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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物价差异来自何方?

中国和发达国家特别是中美物价差异巨大,曾有人形象描述了中美物价差异:中国工资5000元,吃次肯德基30元,下次馆子最少100元,买条Levis牛仔裤400元,买辆车至少30000元——夏利;美国工资5000美元,吃次肯德基4美元,下次馆子40美元,买条Levis20美元,买辆车最多30000美元——宝马。我国抢购大军席卷欧洲、日本、澳洲等,而且越演越来烈。今年国庆,汹涌而至的国人把日本的商品抢空了。日本商店甚至打出了:“国庆快乐”快乐的招牌。有多少人在抵制日货,就有多少人蜂拥去抢购。据有关统计,2015年以来,我国居民海外旅游购物达1970亿美元,突破1万亿人民币。疯狂的海外扫货,不过是国人理性的表现,不是图价格便宜就是图质量优良。

为什么会有物价差异?看过许多谈国内外物价差异的文章,没有一篇感觉说理说的过瘾的,不是泛泛而谈,就是具体举例,没有归纳出应有的规律。没有从理论上揭示明白,终究觉得浅显。甚至我所敬仰的、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教授,当被问及“为何国内外物价有差异?”时,他轻轻地回答“无他,关说使然”。不得不令我惊诧,也使我陷入了深思:真的这么简单吗? 看来,五常先生是象牙塔里的高手,不食五谷杂粮的。如果他到中外合资企业调研一番,其观念想必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曾到北京某家合资汽车公司调研,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中方老总不断惋惜:70%的利润被外方拿走了。“他们至少有7条途径获取利润,包括专利费、生产线转让安装费、配件费……”他说的时候,是那么的痛心!为什么即使国内生产的汽车,售价也降不下来?是不是这些被拿走的利润抬高了国内汽车售价?

教科书告诉我们,同样的商品在世界各国的售价应该是一样的,这就是著名的一价定律,进而可以用“一价定律”来确定各国货币比价即汇率。当然,教科书也指出受到国家之间自然禀赋、产品结构、税费制度和社会习俗等不同的影响,也就出现了各国不同的价格结构。果真如此?摒除这些自然的、社会的、法律的和政策的因素,就没有客观的、经济的、更为关键的因素吗?

当然经济因素还是最根本的。首先,假设完全封闭且禀赋相同但发展水平不同的两个经济体,使用相同的货币。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商品价格完全是由国内供求决定的。因为货币相同,那么这两个国家的总体物价水平应当是发展水平决定的,而且是可比的。发展水平不同代表生产效率不同,也就是说投入一定的资本、劳力和时间,其产出是不一样的。假定A国制造业的生产效率是B国的3倍,那么生产同样的产品,在B国耗费就是A国的3倍。由于原材料投入相同,根据劳动价值论所产出的产品在B国的价格就会高于A国。高多少应该是工资投入和原材料价格投入决定的,由于B国的生产效率低于A国,那么其工资水平也会相应的低,所以所产出的产品售价在B国达不到A国的3倍。

假定原材料为简单劳动就能生产,那么其生产效率差异不大,原材料价格应该是简单劳动的工资水平决定的。由于B国发展水平较低,其工资水平相应也会较低,在没有贸易往来的情况下,B国的原材料价格也就低于A国。这样,我们就会得到这样的推论:在经济发展水平发展较低的国家,基础产品的价格应当低于发展水平较高的国家,而附加值较高的产品的价格高于发展水平较高的国家;当低工资造成的低生产成本,被低效率带来的高成本刚好抵消时,两国生产的产品的价格刚好一样。

                                        

第二,假设两国之间开展了跨国生产和相关贸易,但发展水平仍有较大差异。在这种情况下,贸易保护和价格歧视将同时存在,对价格差异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德国经济学家李.斯特保护“幼稚工业”的论断,在发展中国家贸易政策中产生了巨大影响,托宾夫人关于歧视价格在跨国企业的商品定价中也起到了巨大作用,从而造成了非完全国际贸易市场及价格歧视定价策略。由于发展中国家生产高科技产品的生产效率较低,在产业竞争中处于劣势地位,为保护民族的“幼稚工业”而征收高额进口关税;同样,发达国家掌握生产高科技产品的核心技术,在合资谈判过程中处于优势地位,它们通过技术门槛费、配件销售垄断和销售提成等渠道以及利润分成大幅攫取“技术垄断”产品的利润,形成了面向引进国内高端居民销售的垄断性价格歧视。以桑塔纳轿车价格为例,1983年我国引进桑塔纳轿车下线售价21万人民币,国际市场同挡车到岸价格约8千—1万美元,进口关税为180-220%,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为3:1,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价税后价差为12万人民币。2015年桑塔纳中级轿车售价约10万元人民币,国际市场售价基本维持原来水平,关税税率从180-220%下降为25%,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为6.3:1,国际市场与国内市场的税后价差约为2.2万元人民币。

不过,随着发展中国家技术进步,发达国家技术垄断优势逐步趋弱,生产效率差距不断缩小,加上引进市场及销售市场竞争加剧,产品价差随之缩小。根据生产效率差异,各国政府制定了不同的关税税率,跨国公司确定了不同的利润攫取渠道和销售价格,进而形成了不同产品之间的价格结构:技术水平及垄断程度较高的产品国际价差较大,技术水平及垄断程度较低的产品国际价差较小,发展中国家具有资源禀赋或发达国退出行业(如高污染行业)的产品可能形成价格反差。1999年恩吉尔研究发现,不同国家同一商品的相对价格波动要高于一国内不同商品的相对价格的波动幅度,这说明由于国境的限制国际间商品套利活动往往难以进行,从而使得相对价差在长期内得以维持。

第三,在进行国际贸易的情况下,完全贸易产品及相关要素、以及国际依赖性较高的商品价格主要取决于国际价格。在全球化快速发展的今天,完全自由贸易物品在国际间的价格无疑是趋同的,否则贸易套利的机会就会产生,这就是汇率“一价定律”的实践基础。在这里,我们可以进一步放宽资源禀赋相同的假设:某种资源丰富的国家,该资源在本国的价格也会相对便宜,进而造成了基础产品的价格差异。比如海湾国家具有丰富的石油资源,而淡水相对稀缺,油比水便宜是海湾国家的常态。研究国际贸易获得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俄林认为:基于自由贸易和资本完全流动,各国出口本国具有资源优势产品,进口他国具有资源优势的产品,自由国际贸易的最终结果导致生产要素价格也会趋同,自然禀赋造成的生产要素价差将会逐步消失,长期情况确实如此。但在中短期内,受到投资环境、政策鼓励与限制的影响不可能完全消除,国际资本流动和自由国际贸易很难完全实现。可以得出结论:资源禀赋会造成价格差异,国际贸易可以一定程度上降低物价差异。国际依赖性较高商品的价格主要取决于国际价格,但会受到国内政策、投资环境和贸易程度的影响。

第四,进一步将假设放宽,以便更接近于现实,我们加入汇率的影响。货币不过是实体经济的虚拟反映,理论上加入汇率因素不应当影响物价差异。但是,现实是丰富多彩和错综复杂的,新事物一经产生,总会衍生自己独特的功能和作用。货币就是这样的,尽管它脱胎于实体经济,但它拥有独特的规律和功能。在实际运行中货币反映了国家实力、禀赋、效率、政策、增速和预期等的现状和变化,货币将这些现实综合在了一起。因而,货币的加入对物价结构和差异的影响是重大而复杂的。不过,在分析过程中,我们假定在汇率处于平衡状态时,引入货币是不改变物价结构的。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汇率只影响物价差异:如果B国货币被低估,那么B国的物价结构曲线就会同比率的下移,物价均衡点也会向右移动;同理,如果B国的货币被高估,其物价曲线就会上移,整体物价水平也会相应的提高,物价平衡点左移,甚至可能造成B国基础产品的价格全面高于A国。货币的高估或低估,通常被认为是政策操作的结果,实际上也包含信息不完备、预期脆弱等因素。       

第五,劳动力工资是经济发展水平(生产效率)决定的,发达国家劳动密集型的服务业、生活用品和工资收入的关系更为密切。劳动力工资水平决定本国居民的日常开支和生活福利,我们去美国观察到的初级商品多是主要用于劳动力再生产及生活享受的物品,其价格的主要部分是由工资决定的。如矿泉水是生活必需的生产要素,美国与中国的资源禀赋基本相同,通过最简单劳动就可以将矿泉水装进瓶中,然后销往各地。两国生产矿泉水花费的劳动和资本差异不大,其价格主要取决于各国的平均劳动生产率和平均工资水平。常年旅美的华人认为“美元在美国的购买力基本与人民币在中国的购买力相同或是略高而已”。在美国理发、小时工的价格,与国内在数字上是一致的,但其汇率换算之后,在美国的价格就比在中国高多了。

可见,各国物价的差异并不完全是社会、法律等环境的不同所致,也不是单单是因为关税的作用所致,而是具有内在的、更为根本的因素存在。完全依靠自由贸易和资本流动等套利行为,不可能完全消除价差。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归纳出如下结论:一是各国产成品的价差主要来自生产效率差异。本国生产效率相对较低的产品与国外的价差较大,本国生产效率相对较高的产品与国外的价差小。二是国际贸易影响产品的价格水平。对外依赖程度高的产品价格趋向于国际价格,对外依赖程度低的产品价格取决于本国资源禀赋和供求情况。三是生产要素的价格由产成品的引致需求和可贸易程度(资本自由流入程度)的影响。在价格差异表现上,发展中国家的生产要素价格整体上要比发达国家低,但随着生产效率的提高,产成品(特别是高科技产品)的价格具有逐步走低的趋势,生产要素价格随着生产效率的提高而上涨。四是政府的关税政策和技术垄断公司的定价策略是以生产效率差异为基础的。五是货币汇率影响是复杂的,不过货币高估会抬高本国的物价水。

回过头来,让我们看看中美的物价水平到底说明了什么?他们已经假定了中美两国的工资水平分别是5000元人民币和5000 美元,现行汇率按6.38换算成人民币,则美国的物价结构是:肯德基25.5元,下馆子255元,牛仔裤127.6元,汽车宝马19.1万元,分别比中国的物价低4.5元、-155元、272.4和至少20万元,价格差异率分别是15%、-1.55倍、78%、50%(由低到高排列制图3)。下馆子主要反映人工的价格差异,服务业的价格主要是和工资水平相挂钩的。除此之外,我们看到中国的物价水平已经全面高于美国了,这说明人民币明显高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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